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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实的博客

闲心品味世界经济的风云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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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经济:梦醒时分  

2006-06-20 10:43:43|  分类: 世话“实”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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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经济:梦醒时分

程实

(复旦大学国际金融系博士)

 

“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走。做梦的人是幸福的,倘没有看出可以走的路,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鲁迅先生的醒世妙语淡淡道出了美国经济不期而遇的今日尴尬。正当大多数美国人还沉浸于过往经济复苏的甜美梦境之时,美国货币当局和财政当局接踵而至的人事变更悄无声息地引致了对“双松”政策搭配的深刻反思,骤然浮现的政策困局让美国“透支”式经济增长的脆弱性一览无余,曾经美仑美奂的经济远景就在这梦醒时分,刹那间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随着凯恩斯上世纪30年代一声疾呼:“在长期中我们已经死了”,“看得见的手”急不可耐地揭开了西方经济学潘多拉宝盒上的古典封印,政策权杖的有力挥舞令人信服地终结了“大萧条”这场经济瘟疫,并将政策调控推上了经济舞台的最中心,成为市场调控不可或缺的佳友良伴。其后的宏观经济学理论发展逐渐将政策调控的目标定格在“经济增长、物价稳定、充分就业和国际收支平衡”四个方面,而经济学家米德则创造性地发现了四大目标间“鱼和熊掌难以兼得”的内在矛盾,并引发了学术界和政策层对“政策搭配”的深入思考。

 

从“米德冲突”、“丁伯根法则”到“蒙代尔政策指派”,众多经济学家的努力大多验证了“一张一弛,文武之道”的古训。扩张性财政政策的赤字倾向惟有得到紧缩性货币政策的中和,方可让实体经济在有效刺激之下避免通货膨胀的星火燎原,而紧缩性财政政策的活力欠缺也只有得到扩张性货币政策的弥补,才能使实体经济在财政平衡之下远离通货紧缩的泥潭陷阱。虽然孙子兵法中“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的金科玉律意味着“政策搭配”的具体选择需要因势利导,但“双紧、双松”的同向搭配无论何时都是政策选择的“刀刃均衡”,毕竟宏观经济在单向助力的双重刺激下,很可能在偏离经济发展鞍点路径的另类道路上遭遇风险蕴藏的急速狂飙。

 

当然,比之过分谨慎的“双紧”搭配,“双松”搭配的“强心剂”效应更容易得到政策制定者的偏爱。事实上,布什政府就是最新鲜的例证。自从克林顿苦心营造的“新经济”在世纪之交逐渐沦为昨日黄花以来,布什和格林斯潘就心照不宣地唱起了政策“双簧”。

 

在货币政策方面,美联储默不作声地贯彻着鲜为人知的“双重标准”:面对能源危机带来的通货膨胀压力,美联储在“善意忽视”之中异常稳健地进行着货币紧缩;而面对进口低价带来的通货紧缩压力,美联储却在“高度关注”之中异常积极地进行着货币放松。这种政策取向上的不对称性给美国货币政策的政策哲学打上了“宽松”的标志。

 

在财政政策方面,美国财政部毫无顾忌地进行着不易察觉的“滚雪球游戏”:布什一边慈眉善目地用减少各类税收的方式向美国消费者派发免费午餐,一边又冠冕堂皇地用增发国债的方式将手伸向国内外投资者的钱袋。在这种“用之于民、取之于民”的逻辑指引下,美国财政政策的政策哲学被标上了“宽松”的判词。

 

这种“双松”搭配虽然短期内带来了经济复苏的繁花似锦,但长期中将不可避免地邂逅难以为继的尴尬。在缺乏相互制约、相互调和的整体氛围之下,两种政策都由于可持续性降低而变得极其脆弱。在货币政策一方,银根放松为房市火爆提供了助力,在资产泡沫堆积的同时埋下了通胀隐忧;在财政政策一方,李嘉图等价意味着当期减税必然以未来增税为代价,在赤字飙升的同时却很难给长期消费形成支撑。这种风险蕴藏直接带来了美国经济基本面上的最大病根:财政赤字与贸易赤字并存的“双赤字”结构。

 

这种双赤字结构不仅将强势美元打入历史深渊,更给美国经济稳健前行蒙上了阴影。更可怕的是,美国经济双赤字的“内忧”加上能源危机的“外患”,让人隐隐看到了一个鬼魅的身影,它曾经无声无息地终结了美国战后的“黄金时代”,它曾经轻而易举地给红极一时的凯恩斯主义敲响了丧钟,它曾经摧枯拉朽般地制造了世界经济衰退的悲剧,它是传统宏观经济学挥之不去的梦魇,它是世界经济闻风色变的杀手,它的名字叫“滞胀”,它的经济学注脚是“经济增长停滞与通货膨胀并存,即低增长,高通胀”。

 

无论如何,当“双松”搭配用透支生命的方式营造翡翠梦境之时,很多人却在为美国经济短期内挣脱经济周期的桎梏而惊艳不已。但高层人事变更却给政策反思提供了一个意外契机,当市场津津乐道于格林斯潘和伯南克的此长彼短,斯诺与鲍尔森的孰优孰劣之际,财政政策、货币政策本身以及它们之间搭配的脆弱性逐渐被更多的人所洞悉。这为风险释放埋下了伏笔。

 

正如哲人所言:“如果一件事无法永远持续,那么它必将终止”。现在的悬念在于,美国“双松”政策带来的风险蕴藏究竟会以什么方式进行释放?对宏观经济而言,最写意的方式莫过于政策制定者自发的“矫枉过正”。如果美国财政当局秉承道家的“无为”古训,裁撤废除过去本不应做的减税大计;如果美国货币当局坚守儒家的“正名”要义,克尽职守地完成维持物价稳定的首要责任和义务,那么政策搭配向“双稳健”的过渡会给美国经济回归理性之路创造良好条件。

 

但令人扼腕的是,未通中国哲学的新掌门人们也许根本无法抵抗政策“魔戒”的诱惑,主动放弃刺激经济增长的目标选择。至少在目前看来,伯南克在近来通胀势头增强之时并没有表露出加大紧缩力度的倾向,而鲍尔森也毫不忌讳地表白了对减税政策的钟情。

 

在自我救赎疑窦丛生之时,市场在反思中自发推倒多米诺骨牌越来越可能成为替代的风险释放方式。5月的国际金融市场异动也许就是暴风雨即将到来的潜在预示,美国经济的未来在梦醒时分突然有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般模糊起来。洛夫说:“历史睡了,时间醒着;世界睡了,你们醒着”。醒着的美国人也许只能像大仲马在《基督山伯爵》结尾中写道的那样:等待和希望。

 

此文发于 今日上海证券报专栏  编辑改了个诗意的名字:梦将醒雾还浓。 fa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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